世界设计师 第164章

作者:远方来

陆望问道:“你......为啥捂着胸?”

顾时雪臭着一张脸,过了几秒才道:“我本来还想占一下花十娘的便宜,结果那家伙仗着自己境界高,欺负我!”

陆望叹为观止,旋即追问道:“怎么欺负的,能不能说详细一点?”

“略!”顾时雪气鼓鼓地朝他吐了吐舌头,转身关上门,而后用力挥舞了一下自己的小拳头:“此仇不报,誓不为人!有朝一日,我境界比她还高了,哼哼,看我不以牙还牙,加倍奉还!”

陆望挠着头:“如果努力修炼的动力就是这个,那好像有点离谱.......”

顾时雪用吐舌头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白渔脑袋歪了歪,随后翻过一个身,露出肚皮,双臂张开。顾时雪顿时消了气,将白渔抱到自己怀里上了床,道:“还是白渔香香,陆望怪讨厌的,我们不跟他好了。”

“我呢我呢!”苏瑶吹熄了灯,甩着一条火红的大尾巴钻到顾时雪的枕头边上去,很不客气地霸占了平日陆望的宝座。顾时雪伸出手摸了摸她,道:“你也好,就陆望坏。”

陆望哼了两声:“女人.......”

作为目前客栈里唯一一个雄性生物,陆望觉得自己有必要宽宏大量一点,狸花肚子里能撑船。不过在躺下去的时候,陆望又稍微有些惆怅,总觉得顾时雪小姑娘现在似乎到叛逆期了,皮得很,没以前让人省心。

哎,孩子长大了啊.......陆望一时间百感交集,既欣慰,又忧愁。

.......

第二天清早,天还蒙蒙亮,顾时雪打着哈欠从床上爬起来。昨晚前半夜,在花十娘那边,没睡好,回来之后到现在,其实只过了两个时辰而已,小姑娘这会儿还困得要死。不过身为四境武者,精气神三花饱满,其实也不需要太依赖睡眠,顾时雪起身在房内缓缓走桩,打了一趟小重楼拳法,困意立时消散。

两年多下来,小重楼拳法已经打过不知几千遍,早就深入骨髓,但师父的这套拳法,神奇之处就在于,几千遍下来,顾时雪依旧能时不时地有全新的体悟。她一开始还觉得,这是因为小重楼拳法的细节繁杂到难以想象的境界,但后来发现,其实不然。小重楼拳法就像是一面镜子,映照出的是自己的姿态,拳法本身质朴,大道至简,但她却一直在变,因而每每能有新收获。

陆望打了个哈欠,摇胳膊晃腿地从窗台上站起来,忽然问道:“时雪,今天是不是十月初九?”

顾时雪掐指一算:“对啊。”

陆望嘿嘿一笑,道:“想起来一件有意思的事情。你上午有没有空,咱们看戏去?”

顾时雪挑了挑眉毛。自从上回莫名其妙掺和进何晓星的事情当中后,她就对陆望有点儿警惕,此刻当即紧张地问道:“看什么戏,都是谁和谁啊?”

陆望这家伙,就喜欢将她往坑里带,一定得问清楚了。

陆望无奈道:“这说出来不就没意思了.......”

顾时雪坚持道:“不行,一定得告诉我!不然我不去!”

陆望有点难受,习惯了卖关子,这会儿让他直说,简直就和要杀他头似的。陆望很是纠结了一下,才道:“好吧.......其实你没必要这么警惕的。这次涉及到的都并非九夏人,其中之一,你还碰过面,就是当初使节团中的一人,一个名叫斯科特的康考尔陆军上校,同时也是圣灵教的教会天使。另外一个.......说了你也不认识,反正是个叛教骑士,也就是所谓的堕天使。你放心,就是去凑个热闹,不会让你卷入什么外交事件当中的。”

顾时雪有些感兴趣起来:“教会天使和堕天使?这不是一见面就要打起来.......”

陆望嘿嘿笑道:“谁说不是呢.......正好,可以让你见识见识,教会的天使,是怎么打架的。”

顾时雪摸着下巴:“京城还真是什么事情都有啊.......”

顾时雪旋即眼神发亮,问道:“那去啊!咱们去哪儿?”

陆望道:“崇文门大教堂。”

.......

圣灵教在九夏的传播,其实还得追溯到前朝时期。三百多年前,大齐朝的时候,就有西方的传教士漂洋过海来到九夏——当时的九夏还是货真价实的天朝上国,物力之丰饶,足以羡煞旁人,因此,在过去几百年里,九夏一直被描述为流淌着牛奶和蜂蜜的黄金之地。

为了使得圣灵教更能被九夏人接受,早期的传教士将圣灵教演绎成一种能兼容儒教的伦理体系,容许九夏的教徒继续传统的祭天、祭祖敬儒圣,同时又对“上帝”等概念进行

模糊化,表示九夏传统的“天”“昊天上帝”等概念其实和圣灵教信仰的唯一真神是同一回事。这些传教士一边努力学习九夏文化,用九夏的本土语言传教,另一边又以西方的自然科学等知识来吸引普通人的兴趣,东西方两种文化的碰撞,的确曾经给九夏古老的社会注入了一股新的活力,西方的几何学、地理学知识以及人文主义,很大程度上开拓了当时士大夫的视野。

于是在齐朝中叶的时候,京城便已有数百人信奉圣灵教了,其中还有不少是朝堂上的公卿大臣。龙城的“崇文门大教堂”,便是在那个时间段建立,至今已有悠悠三百年。

在近四十年里,洋人大举入关之后,这一座大教堂被圣灵教教会视为是向九夏人传播“福音”的桥头堡,因而得到了空前的重视,几度扩建,主体建筑坐落于青石基座上,坐东朝西,面阔三十米,进出二十五间,正立面共有三座穹顶式钟楼,楼顶立十字架,中间一座钟楼居然有百米之高,能和洛伊斯首都佛伦丁的“帝国钟”一较高下,楼顶庞大的机械钟表叫人瞠目结舌,那一圈圈的齿轮,带着钟难言的壮观和美丽。教堂空间内部,大堂里有一十八根圆形砖柱支撑,柱径一米,整齐排列,堂内两侧悬挂挂着圣子受难等多幅巨型宗教油画,另有二十余处彩色玻璃花窗,白天的时候,阳光透过花窗,整个教堂内五彩斑斓,绚烂奇瑰。

结果后来红灯照之乱,教堂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至今只重建了一半,除了至关重要的礼拜大堂和教士休息的后院之后,其他地方,一直都是废墟,那宏伟的大钟楼矗立着,只剩下被火焰烧灼之后,焦黑的残骸。

现在这座崇文门教堂里只有一位常驻牧师,被附近的人们叫做“海伦修女”。海伦修女来九夏已经有五六年,会说一口地道的龙城话,平时经常去给附近的人们免费看病,又或者给穷人施粥,总之做的都是好事,因而深受市井老百姓的喜爱,哪怕是最讨厌洋鬼子的那些人,在提到这位美丽善良的修女时,也会不由自主地用上尊敬的语气。

清晨时分,衣着朴素的海伦拿着扫帚,在礼拜堂中扫地。她做这件事的时候,神色中便显露出一种有种的娴静,仿佛自己不是在搞卫生,而是在向主祈祷。教堂里安安静静,只有扫帚的沙沙响声,大门开着,阳光正从屋外照进来。

不知何时。

一道影子从门口延伸的进来,投在地面上。

海伦背对着大门,平静地问道:“你是?”

她这会儿用的是九夏的语言,过了一秒,又换成洛伊斯语问了一遍。空气中沉默了几秒,海伦转过身去,终于看清了门口站着的人——那是一位身材高大的女士,穿着如同苦修者一般的朴素麻布衣,双手缠着绷带,头上戴着兜帽,正好是背光,阴影遮住了面目。她身上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气息,像是凝固的血液,又像是藏在鞘中的刀锋。

过了片刻,那女人终于道:“海伦.琼斯对吗?”

海伦略有些紧张,手微微用力,握住了扫帚,而后点了点头。

那女人微微地叹了一口气,从怀里取出一物——那是一块金色的怀表。

“这是.......埃布尔的遗物。”

她按了一个按钮,怀表盒一下弹开,里面正是一对年轻男女的照片,两人笑得十分灿烂。海伦的身子摇晃了,捂住嘴,眼泪掉了下来。门口的女人像是有些感慨,弯腰将怀表放在地上,后退了几步,正要走出教堂,海伦修女忽然咬了咬牙齿,鼓起勇气道:“我能问一下,他是怎么死的吗?”

“是被你杀的吗?”

海伦眼中迸出彻骨的仇恨:“堕天使?”

第一百九十三章 卡西米尔.瓦伦丁

戴着兜帽的女人迟疑了两秒,微微抬起头,看着教堂内部的巨幅彩绘玻璃花窗。过了两秒,她像是笑了一下,道:“如果这么想,会让你好受一点的话。”

海伦修女的情绪略微平复了下来,但依旧咬着牙齿,落泪道:“所以埃布尔到底是怎么死的?”

女人迟疑了一下,道:“教会的虚伪你不会不清楚,不然当初你也不会情愿一个人来到遥远的异国。埃布尔是个高尚的人,但他也正是因此而死。”

海伦沉默了一下,道:“我认出你了,卡西米尔。”

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我们都是天主堡神学院的毕业生,你骗不了我。我听说你在洛伊斯混得风生水起,可.......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所以说,埃布尔也.......堕落了?”

女人叹了一口气,将自己的兜帽揭开。她有一头黑色的直长发,眼神中带着坚毅与冷淡。她看着海伦,像是有些缅怀,片刻,道:“埃布尔没有做过任何坏事。如果走上逆卡巴拉之路就是堕落,那么那些以神的名义,行着恶魔勾当的败类,我不知道要用什么词语来形容了。”

卡西米尔将那怀表递给海伦,道:“就这样吧。我现在是审判所的头号通缉犯之一,就不在你这儿多呆了。”

海伦用力地将那块怀表放在心口,低着头,眼泪再度流淌下来。卡西米尔正要转身离去,但就在此时,门外猛然传来一声怒吼:“卡西米尔!”

.......

时间倒退回两分钟之前,斯科特正在前往崇文门大教堂的路上。

和九夏人的第一轮谈判放在十月十五日,眼下还早,这类谈判,前前后后起码花费几个月时间,而马拉尼尔,最近还在床上养伤,所以斯科特清闲得很。

他是七阶的地上天使,虽然在教会内部属于较为进步开明的派系,但依旧保持着去教堂礼拜的习惯,九夏龙城的那座崇文门大教堂,他在康考尔的时候就有所耳闻,当年这座教堂第三次扩建完成的时候,所有人都说,这是天主展露在东方的神迹,那座教堂的宏伟程度能排在世界前三,但却伫立在一个异教徒的国度。

后来九夏又起了红灯照之乱,大教堂被焚毁,教会震怒,教廷国不遗余力地游说各国,想要拉起一支联军一同入侵九夏,但最后没成功。大家都不傻,知道教廷国扯出的那什么“异教徒亵渎教会”的理由是假,真正的原因,还是因为它上一回试图侵略九夏,结果很丢人的被打回去了,想要找个场子回来。

说白了就是想让别国帮它打工,那列强自然不太愿意。

红灯照之乱,直接对九夏出手的只有洛伊斯,因为正是洛伊斯在九夏的利益受损最为严重。但洛伊斯人又偏偏很不待见教廷国,所以也没搭理人家。一来是因为,教廷国的军队战斗力确实拉胯,当队友比当对手还叫人操心,二来,洛伊斯人普遍信仰的是圣灵教中的“更正教”,和教廷国代表的传统“公教”天生反冲。

教廷国干过的蠢事,譬如它曾经为了和魁扎尔帝国打好关系,向人家出售了十万条枪械与数百门大炮,结果后来,侵略魁扎尔,教廷国一马当先,然后就被人家拿着那些从教廷国手里买来的枪炮打了回去.......

但是仔细一想,斯科特突然觉得,他好像也没资格取笑人家。毕竟不久之前,在九夏的安塞边境上,那个黄世尊就拿着康考尔出品的枪械,将他们康考尔人打回去了不止一次.......黄世尊.......斯科特只是想到这个人,眼角就忍不住抽搐起来。

他不太愿意承认,那是一种恐惧。

黄世尊只是一个眼神,就让他忍不住浑身僵硬手脚冰凉,被那股杀意贯穿了全身。那个时候他甚至感觉,自己只要稍微动弹一下,就会当场横死。不过在惊恐之余,事后回过神来,斯科特也不由得对黄世尊这类九夏“武人”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敬仰。

教会的天使们,其实从三百多年前,第一批传教士进入九夏,就开始研究九夏的武学了。同样是挖掘人体自身的奥秘,为什么这些人如此强大?三百多年的摸索下来,别说,还真的给圣灵教琢磨出一些成果来,所以眼下教会内部,如果按照天使的战斗风格来划分,其实可以分为武斗派和法术派两种。

斯科特就是个武斗派。来到九夏之后,先是目睹一个小姑娘锤爆了马拉尼尔,再是遇到黄世尊,斯科特很难不对九夏武道产生几分好奇。过去教会对武道的钻研,看来不过是浮光掠影,他眼下甚至隐隐约约冒出来一个想法,在这次谈判结束之后,他打算在九夏定居,生活几年。或许只有真的来到这片土地上,才能真切地领悟到这种异国文化的魅力。

思索之间。

斯科特忽然脚步放缓。

身为座天使的敏锐感知让他察觉到一丝异样。那是危机感?或者杀意?但又不像,更像是人见到蟑螂之后的那种本能的厌恶。一种令人生厌的气息似乎弥漫在空气中,而在极为短暂的分辨过后,斯科特感觉自己背后的毛发都一下子竖了起来。

他知道那是什么东

西。

那是开启了逆卡巴拉生命树原质的恶魔信徒,所拥有的气味。

黑暗.......

亵渎.......

邪恶.......

斯科特浑身不自在,一股执行正义的冲动在心中悄悄膨胀。他忍不住循着那股感应望过去,前方就是被火烧过一遍的崇文门大教堂,亵渎的气息正是从中传出。斯科特忍不住皱眉,有些担忧。他昨天已经来过这座教堂一次,那位海伦修女柔美而温和,很是迷人,而且斯科特清楚,那看上去人畜无害的海伦修女其实是一位第六阶的主天使,实力不弱。

美丽又强大的女性.......更迷人了。

她其实也是斯科特想要留在九夏的动力之一。

那些堕落者的气息为什么会从崇文门大教堂内传出?斯科特心中顿时有些焦急,快步朝着教堂赶去,一眼就看到,在礼拜大堂中,一个背对着他的身影。

身材高挑,黑色的长直头发的女性,穿着苦修者一般的麻布衣服,两只手缠着绷带。

斯科特心中一凉,忽然间想到了一个人.......一个曾经是第八阶智天使,但却忽然堕落的为恶魔信徒的人,不过实力衰退得好像很厉害,目前应该只有五阶还是六阶。听说这人杀了好几个自己的昔日同僚,和她关系越是亲近,死得就越惨.......她和海伦女士似乎都曾经在教廷国的那所天主堡神学院求学........她是想干什么?

斯科特自己脑子里都没反应过来,但嘴巴已经下意识地怒吼出声:“卡西米尔.瓦伦丁!!”

第一百九十四章 我是撒旦

斯科特在怒吼出声的同时大步朝前奔出,浑身净火环绕,一把火焰组成的长剑出现在他手中。

卡巴拉的正与逆其实就在一念之间。生命之树有十原质,象征着神的十个侧面,每一个原质都有天使或者恶魔的看守,代表着灵魂的净化或者堕落。一般而言,教会的强者理所当然地会接受天使的考验,由此开启的十圆与二十二径,被称之为“火剑之路”,或者“净火之路”,火焰与雷霆就是天使们手中的武器。

但若是倒向恶魔的那一面,就会进入逆卡巴拉,邪恶之树。

污血之路。

逆卡巴拉同样有十个原质,每一个都与正卡巴拉的十圆相对应。

第一原质,“物质主义”。它是卡巴拉第一原质“王国”的反面,因为王国象征着物质与精神的丰饶、完满,而物质主义却将人类的精神文化与伦理道德视作彻头彻尾的多余无用之物,甚至是有害之物。它总是和极端的功利主义、享乐主义乃至拜金主义相伴相随,用物质的多少来评判善恶优劣,于是贫穷就是原罪,金钱就是正义,财富便是唯一的追求。

卡巴拉的十个原质与天使的九阶互相对应,逆卡巴拉则用恶魔作为代表。“物质主义”对应着的恶魔,名为那海玛。

第二原质,不安定。它的反面是“基础”,因为基础象征着稳固,而不安定则意味着动荡。不安的来源是对现状的不满和潜藏的欲求,因此,这个原质对应着恶魔莉莉丝,在神话中,莉莉丝是亚当的第一任妻子,但出于对上帝的不满而逃出伊甸园,堕落为恶魔。不安定是一种隐藏在人心中的怪物,它蠢蠢欲动,一旦遇到合适的机会,就会嘶吼着冲出,张开翅膀,降临世间。

第三原质,贪婪,它的代表是魔神玛门。玛门是金钱的化身。对现状的不安定燃烧到了极致,终于化为实际的动力,驱使着人们去索求更多。财富,财富,还是财富。剥削,掠夺,压榨,用一切手段去攫取财富,这样的人自然会背离传统的“荣耀”,但在金钱的社会中,财富何尝不是新的荣耀?

第四原质,丑恶。丑恶的背后是根深蒂固的嫉妒,对他人财富的嫉妒,对美貌的嫉妒,对才能的嫉妒,正是萦绕在心底的嫉恨才会让人变得面目丑恶,因此,这一原质的代表魔神是七宗罪中的利维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