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设计师 第41章

作者:远方来

顾时雪笑了笑,道:“也就是说说。这辈子当人才多少年啊,我才十二岁呢。下辈子的事情,老了再考虑。”

白渔的身子猛地一扭,从顾时雪的怀里跳了出去。不过这猫儿倒是也没有跑远,而是绕了个圈,又来到陆望的边上——陆望所在的这个地方正是吸纳奇窍灵气的最佳场所。白渔虽然是只小母猫,但是姿态颇为霸气,仗着自己的体型优势,一屁股将陆望给挤开,然后便在陆望先前趴着的地方躺了下来。

陆望有些无奈。

陆望忽然想起了正事,对白渔道:“过些天我和顾时雪要去找一个老道士,那老道士道法精深,可能会对我们妖类的修行有所了解,你要不要也去看看?”

白渔想了想,无所谓道:“行啊。”

白渔猫爪子一伸,将陆望搂了过来,开始给他舔毛。

陆望缩了缩脖子。

顾时雪在旁边给白渔配音:“哧溜哧溜哧溜.......”

白渔一下子像是呆住,眨了眨眼睛,看向顾时雪。顾时雪的配音立马停住,憋着笑,脸上装出一副很无辜的表情。白渔狐疑地看着她,过了两秒,又低下头,试探性地在陆望的脑袋上舔了一口,顾时雪立马配音:“哧溜!”

白渔又抬起头。

顾时雪睁大了眼睛,人畜无害。

白渔松开陆望,瞄准了顾时雪,就那么低伏下身子。顾时雪先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旋即越来越憋不住笑,噗噗地笑出声来,道:“陆望,她是不是想杀了我啊?”

陆望甩了甩猫尾巴。

白渔就这么伏着身子,定定地看着顾时雪,四肢如同在蓄力一般。就这么过了十来秒,白猫的后背猛地一弓,身体如电光般弹射而出,咚一声撞在顾时雪的腿上。她原本大概是想要顺着顾时雪的腿往上爬,但可惜用力过猛,加速度太大没控制好,直接撞得自己翻了个跟头,肚皮朝天,四只爪爪摊开。顾时雪乐不可支,将白渔一把抱了起来:“笨猫。”

白渔大概也是感觉自己出了糗,干脆闭着眼睛装死,脑袋一歪,一动不动,舌头也歪歪斜斜地吐了出来。

顾时雪突然低头,在白渔那张极好看的毛茸茸脸蛋上啄了一口,大笑道:“现在我也亲过你了,以后我就是老大啦!”

第七十七章老道士

时间悄无声息地流逝,转眼又是一个星期,这天早上,顾时雪还在睡懒觉不起来,陆望掐爪一算,而后便爬到顾时雪枕头边上,一顿猫爪踩脸,将顾时雪给弄醒。

顾时雪猛地睁眼,呆呆地看了陆望两秒,这才松了一口气下来,道:“吓死我了,我梦见自己又被人打了,还是打脸。”

顾时雪摸了摸自己眉眼逐渐长开之后愈发动人的小脸蛋,道:“我要是脸被打花了,岂不是亏死......”

陆望笑了笑,道:“今天早些吃饭习武,然后咱们带上白渔,去找那位道士。”

“行!”顾时雪伸了个懒腰,从床上蹦跶起来,干劲十足。刷牙的时候,顾时雪问道:“虽然你说了好久了,但是咱们要去找的那位,到底是什么人?”

陆望笑道:“天下内功,一半出虚玉,一半出玄岳,这话听说过没?玄岳就是指道门南北祖庭之一的南方祖庭太和山,山上便是太和宗,这一脉道门虽然超然世外,但也是天下第一等的武学圣地,这次来东郡的,便是太和宗的太上长老,活了两个甲子的清微道人。”

顾时雪肃然起敬:“听上去就是高人!厉不厉害?”

陆望摇摇头:“不厉害。清微道人是先炼神再练气,最后炼体,然而炼体的时候年事已高,所以无论如何没办法抵达无漏之境,始终卡在八楼的高度。不过若是论道法高深,天下恐怕无人能出其右。”

顾时雪对道法一事其实有点儿不感冒,摇头道:“佛经道法,能当饭吃?”

陆望道:“他有个徒弟,叫庄游。”

顾时雪愣了一下:“那位剑道第一人,两把飞来飞去剑?”

陆望轻轻点头。

顾时雪倒吸一口冷气:“真能当饭吃啊!”

......

“你们可以进去了。”

东郡,西城门,一位衣着朴素的老人坐在马拉的货车上,跟随着车队进入了城中。车队的领头是个北方人,南北跑商贸易的,说话口音带着一股大碴子味。他对老人拱了拱手,笑道:“老哥,这次多谢您了。半路上也没想到忽然会遇到土匪,要不是您老出手相助,后果我是真不敢想。”

“客气客气。”老人如同农民似的揣着手,笑道:“你们不是也带我进了城。”

“这哪儿能相提并论啊!”领头人哈哈一笑,道:“老哥,到了城里,要不我请您喝一杯?”

老人摇摇头,从车上跳下来,道:“不能喝酒。来东郡是为了找人,急事儿。先告辞了。”

领头人欲言又止了一下。他不清楚这位半路相逢的老人身份,只不过眼前这位老人明显是个高手,路上轻而易举就赶跑了一堆土匪,这便让他动了点儿结交的心思。他想了想,笑道:“那行,老哥您先忙。如果有事儿,来西城里桥街找淮门商行余当家就是了。”

老人点点头,笑道:“行。”

正是太和宗太上长老的老道人迈步向城内走去。说有急事儿,其实是托词,只是不想和人有太多瓜葛,这一次来东郡,没有太明确的目的,就是静极思动,来见一见徒弟信中描绘的这个山下江湖。太和山地处南方,他这一趟,先去的是南城,而后西府,随后便是这里,东郡。如果没有意外的话,看过了东郡,还会再看看北港,最后去一趟大央朝的国都,京畿重地,龙城。

清微道人行走在街上,看到充满异域风情的西式建筑,远处工厂的机械摆锤,衣着华丽,坐着黄包车的洋人。几个衣着褴褛的乞丐蜷缩在街角,一名行商扛着扛着鸡毛掸子、勺子、叉子等家用小东西走街串巷,前方的街道上忽然热闹起来,走过去一看,有艺人在表演吞剑和胸口碎大石。

许多东西变了,又有许多,似乎没变。当今这个世界,让他有些迷惑,一路走来,迷惑非但没有变少,反而变得更多了。

猛然间听到铿锵的琵琶声响:“大地沉沦几百秋,烽烟滚滚血横流!伤心细数当时事,同种何人雪耻仇?”

老道人驻足停步,扭头望去,街边的一家酒馆儿,有说书人酌酒而谈,身边的学徒弹着琵琶。清微道人仔细一听,讲得正是十二年前的承露岛之战:

“.......可怜岛上最后六千官兵义士,被活活驱入海里!列位,你道好惨不好惨!可惜我们这无耻无能的朝廷,扯了洋人的顺民旗,迎接西洋的兵马进城,在龙城里边儿割了一块地叫东国巷,给他们做那国中国。还有那丧尽天良的,引着洋人奸淫掳掠,无所不至!只恨我无权无力、不能将这等混帐忘八蛋干刀万段,这真真是恨事啊!”

讲到此处,说书人义愤填膺,用力一拍惊堂木,正巧琵琶弦断,响声炸裂,台下听众一片叫好:“说的好!”情绪完全被挑动起来,跟着说书人一起怒骂,大骂鬼佬,又大骂朝廷。酒馆这边的伙计适时地捧着个托盘出来,这其实便是在要打赏了,不少人慷慨解囊,往托盘里面扔铜钱,丁玲桄榔地响。

清微心中一动,进了店里,找了个僻静一点的角落坐下,落座之后没有点酒,只是要了一壶茶水。

台上的弹琵琶学徒手指出血,换了一只琵琶,咬着牙继续弹奏下去,琵琶声再响,说书人摇头晃脑,酝酿了一下后,唱道:“我九夏,原是个,有名大国;不比那,弹丸地,僻处偏方。论方里,四千万,五洲无比;论人口,四万万,世界谁当?照常理,就应该,独称霸王,为什么,反倒是,就要灭亡?”

“列位!你道现在的朝廷,仍是九夏的吗?多久是洋人的了:列位!若还不信,请看近来朝廷所做的事,那一件不是奉洋人的号令?我们分明是拒洋人,他不说我们与洋人做对,反说与现在的朝廷做对,要把我们当做谋反叛逆的杀了!列位!我们尚不把这个道理想清,事事依朝廷的,恐怕口虽说不甘做洋人的百姓,多久做了,尚不知信啊!”

清微道人听得有些吃惊,正好有一位抱着猫的小姑娘走过来,在附近的位置上坐下。老道人左看右看,最后腆着脸,轻声道:“小姑娘,我问你一件事儿。”

“嗯?”那女孩儿转头向他看过来,怀中那只黑白两色的狸花猫也一同看过来,猫的眼睛里却像是闪着人的灵光。清微的目光微微凝了凝,在那只猫的身上稍微停留了一下,然后才道:“姑娘,你们这儿,公然评书骂朝廷,官府就不管一管?”

女孩儿笑起来:“东郡这地方,天高皇帝远,骂朝廷骂皇帝也不是一天两天,官府想管也管不了。”

清微又道:“我虽然不是本地人,但也知道,这几个地方是朝廷和洋人的共管地,洋人的势力大得很。官府是管不过来,但是这么骂洋人,洋人难道就不管?”

女孩儿笑起来,道:“东郡虽说风气自由,很少因言获罪,但这种话那还是要管一管的,若是被人举报的话,一会儿保准会有巡警过来。”

顾时雪才说完,远处的街道上,就已经有一队巡警的身影出现了。酒馆这边专门有在高处盯梢的伙计,立马通风报信,那说书人一听见警报声,十分熟练地将桌布一卷,打了个包,笑道:“各位,狗娘养的巡警过来了,咱们改日再聊!”说着就从后门跑了,众多宾客顷刻间做鸟兽散,巡警还没来,眨眼间,酒楼里便只剩下清微道人和那个抱着猫的女孩儿。

老道人斟了一壶茶,笑道:“小姑娘,别人都走了,你怎么不走?”

女孩儿抱着自己的猫,骄傲道:“别人怕巡警,我不怕。”

第七十八章一惊一乍

说话之间,一群巡警冲进了酒楼,大声呼呵,酒楼掌柜是个微胖的中年人,笑容满面地迎了上去:“几位爷,来我这儿有什么事儿不成?”

“少他妈给我装蒜!”这一队巡警都是九夏人,为首的是个光头,将警帽往桌上一摔,骂道:“敢在东郡的地界上骂洋人,胆子可不小啊!”

“哪儿敢啊,小本生意,做不来这种事。”掌柜笑呵呵地说着,偷偷将一张宝钞塞给那名巡警的领队。巡警马上变脸,笑骂道:“你可小心点儿,以后别被老子给逮个现行!”旋即挥了挥手:“兄弟们收工!”

来得快,去的也快,其他的警员对此毫不惊奇,显然一个个都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儿。

清微道人看着这一幕,就像是家里的长辈看见不成器的子孙,心情复杂,既有愤怒,也有悲哀,除此之外,还有些许的荒谬感。老道轻轻摇头,又看向顾时雪,仔细打量了一眼,道:“先前第一时间没看出来,你这小姑娘还是个练家子,底子打得不错,怪不得说不怕那些巡警。嗯,你这一身内功,似乎有点儿无双宫的影子。”

女孩儿道:“老先生原来是高人。”

看出境界不难,但看出武学根底,这就厉害了。

清微略有些自得,抚了抚自己的颔下的羊角须,而后伸出手指,虚虚点了点女孩儿怀中的猫,道:“先前你解答老夫的疑惑,老夫也告诉你一件事儿,你这猫,快要成精了。”

女孩儿像是愣了一下。清微摸着自己的羊角须,正在自得,心想老夫这世外高人当得还行,忽然见到女孩儿哈哈地笑起来,然后伸手在唇边吹了一声哨:“白渔,来!”

一只白猫不知道从哪儿嗖一下蹿了过来,直接跳上桌子,在桌面上蹲坐下来。清微的目光顿时一凝,表情中浮上些许的不可思议。

女孩笑道:“这样的猫,我这儿还有一只!”

清微好奇道:“老夫看你谈吐不凡,又具备一身上乘内力,身边还有两只开了灵的猫......你这姑娘肯定不是一般人。”

女孩大大方方地道:“我叫顾时雪,是李行舟的弟子。老先生你可能没听说过我家师父。我师父在江湖上没什么名气,但是师父他可厉害哩,不仅武功盖世,而且学贯中西!”

“嚯!”清微老道感觉和这么个小姑娘讲话,不知为何心情就变得好了起来,难得升起一丝童心,抱拳道:“失敬失敬!那小姑娘,你要不要猜猜老夫是什么人?”

顾时雪傲然一笑,道:“太和宗的太上长老清微道人!”

清微道人这回是真的有些惊讶了:“怎么猜出来的?”

这个问题陆望此前和她排练过。顾时雪道:“老先生眼力卓绝,必然是高手,前段时间金月楼举办武林大会,江湖上大半名宿都过去了,我都见过。六境以上,年龄又比较大,还没有参加金月楼大会的,屈指可数,我就稍微猜了猜,看来是蒙对了。”

清微道人点头道:“佩服。”

老道人一时间甚至动了点儿收徒的心思,但是转念一想,这小姑娘已经有师父了。老道先是深感遗憾,旋即自嘲一笑,道:“难得发现一块璞玉。不过若是由老夫来教导你,恐怕不会比现在更好。老夫在教徒弟这事儿上,挺一般的。”

顾时雪问道:“听说剑仙庄游是真人的徒弟?”

“当不得真人二字。”老道摸了摸胡子,道:“庄游是我徒弟不假,不过老夫我教他的一直是无上天道,他却自己悟出了剑道。这徒弟,若是能遇上其他的师父,或许会比现在更有成就。”

顾时雪摇头道:“有些弟子就是需要顺其自然方能得道,老先生太看低自己了。换成其他师父,或许反而就埋没了庄游的成就。”

清微笑道:“也是。”

老道又看向桌上的那只猫。那只极为漂亮的白猫也微微睁大了眼珠子,歪着脑袋看着他。清微道人打量着猫,忽然间懵了一下,忍不住微微吸了一口冷气。

心痒!

清微活了两个甲子,武道实力虽然不算高强,但他是江湖上罕见的以炼神三境登堂入室的人,眼力卓绝,一眼就看出这只猫的资质非常。太和宗早就不复鼎盛时期的江湖地位了,甚至就连那块“治世玄岳”的匾额都差点儿被神霞山抢走,老道人一辈子都在追求玄之又玄的天道,年轻时觉得自己才华横溢,领悟天道易如反掌,足以撑起太和宗的门面,六十岁之后才发现自己其实不过是个庸才,所谓无上天道,临老也才将将摸到一点皮毛,因而便想着退而求其次,全心全意教出一个好徒弟。

被寄予厚望的庄游的确是个好徒弟不假,但偏偏心性狂放,和山上清规格格不入,将天道一脚踢开,自悟剑道,两把飞剑逍遥江湖,老道人虽然对自己徒弟的成器感到高兴,但也有些落寞,难不成他这辈子真就连个正儿八经的衣钵弟子都没有一生所学所悟,就这么带进棺材里?

只是在这一刻,在见到白猫白渔的这个瞬间,清微道人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直觉,找到了!这只猫,居然就是他找了半辈子的那个继承衣钵的最佳人选!

老道士按捺住心中的激动,道:“这东郡还真是奇怪啊,先是你,然后又是这只猫,居然都让我动了收徒的念头。”

他看向白渔,道:“我们太和宗有一只守山鹤,是被我祖师爷带上山的,论辈分还是老道我的师叔,已经活了两百多年,早早就化形成人,给自己取了个道号叫鹤隐。我们太和宗虽然不是月钵山那样的妖类门派,但是道家正统的玄门内功,呼吸吐纳,对妖类修行也大有裨益。”

白渔脑袋歪了歪,表情呆萌,就像是一只不谙世事的小奶猫。

陆望有些不满地从顾时雪的怀里钻出来,蹦到桌子上,盯着清微道人。

老道士你是不是忘了我?为什么顾时雪和白渔都说了唯独不说我?

清微道人打量了他两眼,叹道:“好看是好看,也有灵气,但这猫若是想要修炼,怕是没什么天赋。”

陆望不爽死了,一扭屁股,正想要钻回顾时雪怀里求安慰,忽然被白渔一把按住,呲溜呲溜地舔了起来。

“没事儿。”白渔舔了一下自己的爪子,然后理了理陆望头顶的毛,轻声道:“我罩你。”

被舔过一口,就是她的小弟了。

清微道人骤然睁大了眼睛,左右看了看,然后道:“掌柜的,要一间雅座。”

早已回到柜台处的掌柜立马抬起头,笑道:“二楼雅座不单独开放,得.......”

清微道人虽然衣着多少有些寒酸,但实际上一点儿不差钱,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笑道:“知道规矩。”

清微道人旋即揣上还没喝完的那壶茶,对顾时雪道:“小友,去二楼一叙。”